丧门掌风拍下来之前,陆祈安及时起床,琉璃眼珠向丧门睁得老大,证明他再清醒不过。
“丧门,我除了你,谁都不怕。”这是陆祈安衷心的回答。
丧门眉头重重地挑了下,微愠说道:“你以为我真喜欢对你动手动脚?还不是因为你这混蛋除了皮肉痛,什么也不怕。”
“不是的,世上一切我皆可抛下,唯独你,我办不到。丧门,在你面前,我不再是纵横天地的大道者,只是软弱的凡人。”陆祈安款款笑道,深情得可以融化一整打冰山美人。
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?”丧门板起脸斥责,大家一度以为他要苦海回头,“祈安,在我心中,你永远都是我的勇者大人!”
“啊啊啊!闭嘴啊!”要不是亦心拦着,流丹一定宰了他们两个男人以端正社会善良风俗。
这时,林然然抱歉地打断他们激情的讨论,有电话要找丧家小开。
丧门过去柜台接听,客套几句,接着沉默一阵。
“是,他在我这里,张叔,您真要直接和他通话吗?”丧门面有难色,但还是把陆祈安招来。“祈安,公会碰上一件怪案子,想请你帮忙。”
电话又辗转到第三人手上,陆祈安貌似认真地听了一会,丧门才发现他话筒拿反了,根本把人家的求援当耳边风吹过。
“张叔,你还是跟我说吧?祈安不可能尊敬您是长辈。”
公会,又姓张,应该是会长张天师亲自致电,他们副社长的架子却端得比天还高。
“祈安,这次案子开价三百万,实领现金。”丧门忠实转达,但倒抽口气的只有社团众人,当事者无动于衷。“张叔,您怎么会想不开打这通电话?我和祈安也算是您看着长大,您应该清楚他的性子。您虽然仁厚,但不及他对上位者的标准,他不愿意自贬格调跟伪君子交流。”
丧门本想良心劝退,但陆祈安突然来了兴致,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,兴冲冲地接过话筒。
“张大哥,我刚才作了一场梦。”
对方不得不战战兢兢地问:“是什么?”
“梦里大雾弥漫,伸手不见五指,我爹爹一身落拓青衣,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荒山野岭,不论我怎么唤他,他都没有回应。『爹爹、爹爹,我在这呀,您不要祈安了么?』⋯⋯我在梦中化为六岁幼子,就在他离开我那一年、你用计逼走他的那一年。”
对方被陆祈安愉悦的指责堵住任何辩解的话语。
“我等了又等,最终等到他回眸,他说⋯⋯『张恒,我被你害死啦!』”陆祈安猛地凄厉大叫,不仅对方会长,社团众人也被他尖锐得不像人声的嗓子吓了一大跳。
说完,他就趴在柜台,狂笑到岔气。
丧门无奈地把烂摊子捡回来,向张会长再三道歉。
“对不起,张叔,祈安从小失怙,现在脑子坏了公会也要负一半责任,请您不要计较。”
电话另一头无奈地叹起长息,五十岁前就被陆祈安弄白半边头发,但丧门却从未听他恶声责备友人半句话。
这要与陆某人正面交锋过,才知道和他交手要维持理智是多么难能可贵的美德。
张会长被闹了一阵,不气不馁地回到正题。
他说这些日子公会已经倾尽全力,本以为简单的寻人事件,委托人又是政商名流,旗下法师争破头去抢这个案子,孰料一个个铩羽而归,女子至今仍下落不明。
“祈安,你就看在那女子婚期将至的份上,伯伯拜托你了。”
丧门不禁动容,对方位高权重却愿意拉下脸让陆祈安踩上去,这般人情攻势,弄得陆祈安再不答应就会变成混蛋。
只可惜,他所认识的陆某人就是个浑球。
“张大哥,既然没那个能耐,就别妄想学我爹爹当圣人。”
张会长只是平静地说:“我知道,但这世上不是只有圣人和善人,你既然哪里也不去就爱待在人间,就不能活得眼中容不下半粒砂。”
“丧门,这老东西竟敢训我⋯⋯”陆祈安搁下话筒,一脸委屈地看向夏天大帅哥。
“张叔说得没错,你要不要多少反省一下自己?明明顶上都没有父兄罩着,你却还过得这么嚣张,实在没有天理。”丧门鞭挞过后,改转柔性劝导,“不过你还有我,我会管好你这笨蛋。”
陆祈安乖顺地瞇着眼笑,丧门也淡淡一哂(你这任性的小东西),一时忘了还在通话中。
结果还是流丹嚷嚷着太恶心了,才戳破他们两人世界的粉红泡泡。
丧门回神后请张会长传真数据过来,他会请陆祈安考虑,但不保证最终能有皆大欢喜的结果。
陆祈安天赋异禀,似乎无所不能,当旁人有所求时,经常忘了他并非神明。
等丧门收线,社团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,非常好奇之于他们两人只是稀松平常的神秘事件。
店里由丧门组装的二手传真机答答作响,传来七张白纸。
丧门像名魔术师助手,将白纸递给众人传阅,让他们公然检查里头的把戏,确定纸就是纸,才收拢回来交给陆祈安大师。
“喝呀!”陆祈安对白纸喊道,纸上现出青色火光,浮现出女子惨凄的面容。亦心和上官榆叫得昏天暗地。
“别玩。”丧门轻敲陆祈安脑袋,叫他把孩子心性收好,“公会底下有个部门叫信息纪录课,负责管理公会的情报。当数据从公会递交给外部的法师,他们会施法锁住数据,接收者必须报上名牌和密码才能解开。”
流丹质疑:“就我所知,陆家不是早就被公会除名?”
“祈安过去年轻气盛,把张叔叔当众打到下跪,任凭张天师能容他,张会长也不能容他。所以做做样子把他赶走,私下又发了特别通行证。每次公会有事处理不来,他们还是会找祈安帮忙。”
陆祈安在一旁把机密文件折成纸飞机,不一会棺材店里便飞机满天飞。
一般法师想进公会,必须年缴会费百万,定期核可才能换到那张镀金的名牌,而陆某人一出生,公会就双手奉上青铜牌子。这一行很残酷,天赋决定大半才能。
“祈安,张叔都这么说了,你多少看一下。”
“丧门,为救无心求生的女子,你甘愿冒上多少风险?”闹完之后,陆祈安又一脸爱困样,瞇着清眸问道。
丧门这才知道陆祈安意兴阑珊的原因与自己的安危有关,朝他鼓励一笑。
“如果救得回来,你就试试看吧!”
陆祈安往上打了记响指,纸飞机随指示排列成阵,亮起七彩光辉,聚焦在他们开会的桌面,投影成一名年轻白衣女子。